Friday, 3 May 2019

漂浮

深吸一口气,展开双臂,把空气当做泳池里的水。

放松,放松。

升起来了!

身体与地面平行,无需动弹肢体,只要保持平衡,掠过台阶。

注意前方,慢慢拐弯,不要碰到栏杆。

马上就到家啦。



三月某日

虽然很喜欢荷兰语,但还是讨厌荷兰语课:无聊,刻板,毫无生气。迟老师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带着我们对着一个单词读上一遍又一遍,噢!这次她又把g和ch这两个音发错了!两个代表荷兰语的音!两个卷尽小舌才能迸发出来的音!难以想象这样的辅音与元音结合竟然真的能产生含义,对了,它们与大舌音r结合会产生更奇妙的美感,Graag gedaan!如果把这两个音念错,荷兰语的魅力就要丢一半。于是我把这个音发的清晰,洪亮,希望老师听到后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可惜,这点努力还是被整齐划一的错误读音给盖过去了。我终于忍无可忍,把书拍在桌子上,站起来瞪着眼大喊:你念错了,这个音应该是这样发的!!老师并没有发怒,只是张着嘴呆住了,这要是在平时早就把我赶出教室了。我还是难消怒气,根特的啤酒再好喝也不管用。

Tuesday, 30 April 2019

30/04/2019 中午

我置身于一个法国的公寓客厅里,很经典的装修风格,有很多胡桃色的实木家具,床头桌,柜子什么的。走出客厅,来到一个走廊,走廊里有桌子,桌子上有戴着灯罩的台灯,旁边坐着个人,胡子拉碴的,但看起来并不年老,也就将近三十岁的样子吧。这是我舍友。我热切地坐下和他打招呼,聊了一会,看到走廊尽头还有很多人在坐着聊天,就打算依次走过去凑凑。

走到头往左拐,又是一条走廊,通往很多房间。我每路过一个房间就探头看一下,嗯,和我之前住的民宿好像啊,只不过结构更诡异一些。继续走,又是个左拐弯,拐过来一看,眼前豁然开朗,好漂亮的客厅,这个公寓有这么多客厅吗?那我刚刚呆过的地方是什么呢?转头一看,这应该是玄关,再看一眼脚下,好大一块木头,横跨一个小水池。看样是个很豪华的公寓了。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来自Frankrijk。我回避开人群,接了电话,却感觉一阵眩晕,什么也听不到了,待到神志渐清,才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很有礼貌地问我,您的最后选择是什么呢?我不好意思地问,这个电话是讨论什么的来着?哦,我给里尔的画廊发过我的画作,他们是来问我到底决定展哪一张的?我什么时候发过画的?我问了两遍,那边并不回应。

不管怎么样,他们还是会展出一张的吧。

Monday, 29 April 2019

28/04/2019



1. 登机了,我走上一个扶梯,台阶很多,走到头,发现顶上是一个类似于过街天桥的结构,桥的另一头还有一个出入口。站在天桥上向远处看去,是一片雾蒙蒙的绿。一回头,在桥上看到两个大学同学,W和L,正刚刚碰上面。似是久别重逢吧,她们笑的很开心。她俩的确在大学时就是好朋友,毕业后W留在本校读研,L去了意大利。嗯,她们俩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地点相遇呢?哦对,的确昨天看到W发的朋友圈了,她收到了L从意大利买的礼物,应该是走国际快递邮回国的吧,不过反正她们的友谊深厚,区区快递运费也根本不算什么。哎,我可没这么热切的心意,做我的朋友是不是很容易感觉被冷落呢。看着她们两个开心的样子,我却只想躲开,这份欢愉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走下扶梯,只觉得肚子很饿,于是想找地方吃点东西。环顾四周,这似乎是个山村,有很多小路,我对自己的方向感很没信心,于是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可别迷路了,待会还要回这个扶梯呢,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我穿过一个亮着橙黄灯光的庭室,看到了一个用赭色涂料写就的招牌,似乎是小吃一类的东西。我踱步过去,依次映入眼帘的是灶台,一堆摆放随意的锅碗瓢盆,以及一块案板,并没有吃的东西。转身,灯光依旧在,只是周围的事物开始变换模样,灶台对面的墙壁突然出现斑驳的方形白瓷砖,正是公厕里最常见的那种。我顿时觉得恶心,又很疑惑为什么这家店荒弃到这个地步。无奈之下只好原路返回,重新走上扶梯,这次似乎察觉到扶梯是用石头砌的,既然如此这种地方哪会有飞机呢。森林还在,只是天色渐晚,所感受到的风景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似乎能看到一点亮闪闪的东西,是灯光吗。W和L早已不见人影,估计是去别处玩了。离别前的风景。我很快就要与此地决裂,从此不相往来。

2.不知为何,我和她在车里聊得很开心。

她还是老样子,打扮地像个动漫少女,一身素色薄风衣,头戴一顶粉色贝雷帽,深褐色的头发缓缓流淌出来,触及肩膀;几缕发丝闪过脸颊,遮不住笑意。我根本记不得聊了什么,应该是一些我很感兴趣的话题吧,我很可能和她讲了我在旅游时遇到的一些趣事,女孩子不都爱听这些吗。我也一定开她玩笑了,否则她怎么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向我袭来,让我轻易地握到了她的手?好小的手啊,红红的,算不上精致,但这好歹是她的手。我盯着她的手看,还是没敢试探她的眼眸。

不知道她的笑声到底是怎样的呢。
我抢过驾驶位,说要带她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毕竟我对这里很熟悉。她说,要是你开的动的话你就带我去呀。我心想不就是个车吗,能有多难开,低头一看变速杆,竟是一块长满青苔的树枝。我试探性地挂了一下,这样应该就可以吧?果然,车子一溜烟地跑了起来,爬过了一个山坡,卷起了沿途地上的树叶,来到一个山洞门口——其实只有我知道那是个山洞,洞口早已被植物给遮掩起来了。我停下车,想问问她喜不喜欢这个地方,还没来得及问,我反应过来这里似乎是西山下养蘑菇的山洞,她怎么可能会来出现在这里呢?不可能吧。我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任眼前的景象变得现实。哎,熟悉的风景啊,你从未如此烦人过。

Saturday, 20 April 2019

Back and forth, things that never changes

还是无奈地承认了,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上学期经历了一段非常温和的时期,身上的戾气锐减,和谁都能友好相处,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不管面对什么事情都能镇定自若。结果呢就是创作没啥进展,温水煮青蛙一般把自己搞死了。

其实这关乎于个人选择,最近选择又做回自我了,满肚子怒气和怨气,谁都看不惯,痛恨一事无成但却高喊“尝试一切新东西”的人。这种忿怒的来源自己也很清楚,这不才写了一篇相关的论文吗,通过“排除”来进行概念的建立和巩固。我放任了很久自己的想法,变得不像自己,不敢坚定自己的立场,后来折腾了半天,终于敢放言宣告,我还是原先那个德行。

很悲哀的想法不是吗,又有啥关系?总比那些天天做梦啥都不干的傻逼强。

Sunday, 31 March 2019

由月季花引发的回忆

某天我拿出一本相册,试着从里面找出包含有新桥小学建筑楼的照片,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些月季花。原来学校周围有很多这种花,现在都没了。我看了一眼照片的日期:1996年,那会我才一岁,根本不记得我还和这些花合过影,突然一个问题涌上心头:我是从什么时间和地点开始认识并逐渐了解这些花的?

我费了很大劲去回忆,最后老实承认根本想不起来一个确切的答案,毕竟当时什么凭证都没有。但我可以确定这一定是在春末夏初的时候,因为只有在那时这些花才会开。还有,我肯定需要先知道这些花的名字然后才能认识它们,也就是说当时我奶奶肯定在我身边,因为只有她教我植物的名称。由此还可以推断这一定是发生在上小学之前,我还有很多空闲时间和奶奶出去玩。现在只剩下地点悬而未决了,要注意这个地方不一定就是小学周围——当时这种月季花在很多公园里都有。

有必要提一下这种月季花的品种——蔷薇,月季花的一种。我记得我是在一本植物百科全书里看到的,我还很吃惊原来它还有个独特的名字呢。所以我可确定我奶奶当时教我的绝对不是“蔷薇”,而是简简单单的“月季”。所以有种可能性是我通过别的品种学会月季这个词,然后就把一切长的像月季的花都叫做月季。

但就算我知道了它们的名字,我也只是有个印象而已,正常情况下我也还是不会有兴趣去了解它们。这个了解的契机要追溯到某天放学,我们被罚在操场上多站十分钟才能回家。我很无聊,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那些漂亮的蔷薇花。我一边盯着看一遍在心里默念一些简单的描述:开了好多花啊;它们被太阳照的都发白了;哟,如果我眯着眼睛就能看到粉绿的晕影……就是借着这十分钟的时间这些图像才印到我脑海里。

四年时间过的很快,我毕业了,要上初中去了。后来小学经历了一次翻新,包括学校周围的一些设施。我觉得那些花就是在这个时间段被拔了的。看着它们曾经植根过的空地,我甚至都意识不到它们曾经存在过,直到某一天,我翻开了那本家庭相册。

Monday, 21 January 2019

沈阳小记

毕竟是待了四年的地方,该如何提笔去描述?

首先,沈阳是个很土气的城市,就算有再多高楼大厦也掩盖不了城市犄角旮沓里那些杂乱随意的“装置”:废弃的餐车啦,私自搭建的棚户啦,发馊的垃圾堆啦,闲置的家具等等。就算有市容整洁的命令,它们也只是暂时转移阵地而已,到了安全的时期又会迁徙回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它们和市民们一同栖居,长于斯,殪于斯,早已成为城市的一部分。后来等我到了法国我竟然开始怀念起这一切:欧洲的城市规划对这些杂物采取零容忍的态度,它们无处可置身,难以获得存在的理由;也只有中国,尤其是沈阳,才肯乐善好施地接受它们。阿卡迪亚的理想从来就没有沾染此地,也无法在此现身,沈阳也一直是那个土样子,挺好的。

沈阳身处东北三省的中心,东北话当然就是通用语言了。明明是在描述或者商讨一个寻乎平常的事物,东北话却一定要拔高句末的语调,再逆折下来,漫不经心地推送出去,混淆着我的情绪判断。后来就算觉得被挑衅,我也默认讲话者并无恶意,这样能多少平息一下烦躁的心态,时间长了也习惯了,自己也沾染上这样的口音,我觉得这是件好事,毕竟如此轻易地能伪装成当地人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件很难得的事情,在我全力表演模仿东北口音时也勉强会被误认为黑龙江人。但后来却发现,东北何其大,口音也是分很多种的,沈阳也有自己的口音,还分郊区和市中心口音,反正我是分不出来。整体上沈阳话平翘舌不分,“十四”和“四十”两词的区分需要靠音调来判断,且其语调慵懒,听起来给人一种“吃饱饭眯了一觉”的感觉,特别适合用来抱怨,就算有再大的怨念也不会让听者觉得崩溃,能有多大点事啊,叫你家大舅找找人不就行了呗。

沈阳人我是喜欢的:实诚,憨厚,世俗,容易开心,有再大的困苦和不满,喝杯酒吃个烧烤,吹个牛发发牢骚就解决了,然后继续投身到看似“无聊”的日常生活,工作中。比如那些鲜有问津的店铺销售员,抱着个手机刷刷小视频,也很快就到下班的点了;再比如在沈阳的集市上,你会发现只卖一样货物的小摊子——只卖篮球,只卖大蒜,只卖玉米。销量不高也不要紧,差不多就行,第二天继续。这算是无聊嘛?也不尽然,当无聊成为常态时,无聊反倒自我消解了。就算时间流淌,安全感和熟悉感却总是在那里,谁都带不走。因此当我看到一个非常难解释明白的荷兰语单词gezelligheid却会心一笑,那不说的就是沈阳人的生活氛围吗!

说到吃,沈阳拿的出手的东西不多,几乎都是多油多酱,当地人非常喜欢,外地人吃了觉得齁的慌的那种。唯独烧烤,那真是独领风骚,傲视一切的存在。我在这吹嘘“沈阳的”烧烤,一定会有人不满意了,毕竟公认的辽宁烧烤一霸是“锦州烧烤”,这个词可以直接当招牌挂,不需要用多余的广告词粉饰。但对于我这个外地人来说也没什么差,90分和98分的区别而已嘛。沈阳烧烤首先好在酱上,受朝鲜韩国酱的影响,沈阳的烧烤酱基本都可以做到甜辣可口,不咸不腻,不会盖住肉的香味,只会让肉味更香。至于烧烤的原材料质量嘛,那就不算什么优势了,种类多才是优势,没有啥是不可以烤的,只要你想,一切皆可上烤架——鸡屁股,羊鞭,菠萝,香菜早已经纳入常规菜谱了,得亏沈阳当地物产不是太丰富,不然天知道他们还能烤些啥。选烧烤店有一个诀窍,就是看他们是否还做串串香,如果有的话那说明烧烤做的不够专业,料也不太新鲜。点烧烤的话也会以串为单位,但更多是以“手”为单位,一手大概是五串,点餐时最愉悦的时刻就是喊:来两手!那股豪迈劲甚至爽过肉过唇齿的享受。吃烧烤一般也要喝酒了,但最不可或缺的是吹牛,不吹牛的话来吃什么烧烤?借着酒劲把天吹破那才叫本事,那才是沈阳乃至东北的精髓,毕竟生活已经够操蛋了,如果不能借此机会好好抒发一下自己的理想和成就,那这日子过着还有啥劲呐?因此沈阳的烧烤摊往往是城市里最热闹的地方,也是最热和闹的地方。这点在夏天比较明显,漫步在人烟稀少的地区往往觉得天气尚可,不算凉快但也不至于让人抓狂,但只要一走近灯红酒绿的烧烤区,便会顿时被热浪包围,尚存的一丝凉意被吞噬,耳边也充斥着驳杂的冲击。是咒骂抱怨,还是加入他们的狂欢呢?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自己做烧烤也是乐事。大学毕业前夕和几个好友在天台上的那次烧烤是大学期间最美好的回忆。虽然准备的过程颇费周折,但把一堆装满了肉菜的碗碟和烤架煤炭都一股脑搬上天台时,心中的欢喜压倒了一切。我和几个哥们先爬了上去,放下手中东西,踱步到天台边上,小心地探出头看楼下街道车水马龙;再一抬头,远方夕阳烧得正望,给整座城市烘的红彤彤的;我向左望去,那是与我发生了四年瓜葛的学校。看着,就不自觉地想到了身边的G曾经对我说过的:反抗到了最后,其实只剩反抗自身尚存。面对此情此景,我浑身充满了一股虚伪的英雄主义情感,我也许要倒下了,也许还会爬起,都不重要了。这个时刻将会被永远铭记。

我终究还是要离开这里,只剩这些琐杂的记忆和片段,印证并支撑着我的存在。